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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从“作文”时代走向到“随心”时代作者:刘再复 阅读次数:
 

自序:从“作文”时代走向到“随心”时代

 

刘再复

 

二〇一一年农历九月,我年满七十。此时,我想到孔夫子所说的“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在我的解说里,“从心所欲”即“随心所欲”。七十岁这一年,我在东、西方穿梭,做了许多讲演和接受许多报刊的访谈。演讲的大半都没有讲稿,讲话时只写了个提纲,到台上便按照提纲上的逻辑“随心所欲”地发挥。自由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留给听众。其实,这一年的前前后后,包括二〇一〇年和今年的所言(访谈录)所作(文录),都有“随心”的特点:只讲只写心中所想的一切。即使较长的文章(如若干序文),也是心中“流”出来的,不是笔头“做”出来的。就我个人而言,含有文艺腔与学者腔的“作文”时代已经过去,如今该是进入无腔无调无相无姿的“随心”时代了。讲述,只是心灵的需求,文字,只是心灵的呈现,这种精神生活倒是真的十分愉快。不过随心所言并非随意妄言,它还必须“不逾矩”,即必须符合心灵原则与学术原则,所以仍然需要下功夫,包括阅读、思索、分析、组构的功夫,讲述之前的功课是逃脱不了的。

二〇一一,又是我的游览年。早春三月,就到中美洲(洪都拉斯、伯利兹、墨西哥)去观看玛雅文化的遗迹。四月,便到东方参加母校厦门大学九十周年诞辰纪念活动。之后又到汕头、泉州、成都、首尔(韩国)、上海、深圳、珠海、香港诸城游说。七月回美国后刚坐下来读书两、三个月,又到德国纽伦堡爱尔兰根大学参加高行健学术讨论会,会毕飞往柏林,之后又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奥地利、瑞士等国旅游,如果把途经的小国列支敦士登也算在内,二〇一一年共走访了十一个国家,可称“周游列国”了。纯粹游玩,自然比较轻松,如果游览时还带上“游学游说”,那就有精神牵挂,虽有牵挂,但也逼迫自己思索,一路上凡被记者“逮住”的,也都逼迫自己动动脑子。这一年,在故乡母校的期待和异国友人的期待中,我对当代中国的处境与整个人类社会的处境,作了一些思想性质与哲学性质的回应。即使是讲《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其实也作了回应。在说《红》中,我讲“大观视角”、“中道智慧”、“心灵本体”、“灵魂悖论”、“澄明境界”等,既忠实于小说文本,但又给流行的“颠覆性思维”提供一种哲学批评的参照系,所以文学“专业”之外的人也乐意听闻。至于我在厦大国学论坛上提出的“创造中国的现代化自式”,则是我多年的所思所想。接受诸家报刊的采访,所言所论,也与此主题相关。当今世界,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发生许多新的大现象,也都有各自不同的生存困境与心灵困境。对于这些困境,能作“体系性”的学术回答自然好,但如果能作点“明心见性”的思想回应也并非没有意义。现在人类正在发生集体变质,堂堂正正的“人”正在变成另一种生物——金钱动物。地球上的両方尽管意识形态仍在冲突,但都共同崇奉一种伪宗教即“拜物教”。巴尔扎克早就预言:世界将变成一部金钱开动的机器,果然如此。面对大时代的困境,表述一些真实的感受,给同类提供一点清明的意识,也许正是我愿意推出此书的目的。在厦大中文系系庆中我作了“告慰老师”的演讲,讲话中说明:出国后我不是走向概念,而是走向生命;不是走向学术的姿态,而是走向人生的深处。《创造自式》的游说游思,大体也是这样一种“方向”。

我要感谢三联总编李昕兄,他一听说我在二〇一一年的游学信息,就果断地叮嘱:整编出集子后寄给三联。此刻我生活在“象牙之塔”中,完全不知塔外出版行情,有他这一“态度”,我便获得信心。尤其让我高兴的是,他还指定朱竞梅作为本书的责任编辑。竞梅在这之前作过《双典批判》的责任编辑,其认真与用心,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此次有她的支持,“随心”之后肯定可以“放心”了。于是,我立即审校叶鸿基表弟选择好的文稿,并写下这段文字,作为书的序文。

  刘再复               

二〇一二年一月五日     

于美国Colora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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