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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可以使你成为你自己作者:刘再复 阅读次数:

文学可以使你成为你自己

——答《明报月刊》记者伊敏问

 

刘再复

 

1)答:我的“切入角度”是告诉同学们说:文学,唯有文学可以使你成为你自己。你将来可能是个工程师,可能是个技术员,可能是个科学家,但不管是什么角色,你都可能只是一种工具,一个工匠,一种机器的附件,而不是你自己,即不是拥有自由心灵、丰富人性、完整人格的自己。那么,你怎样才能成为自己呢?我们的课程会告诉你:文学,艺术,审美,便是“成为自己”的最好方式。现实世界是没有自由的,但文学世界可以让你赢得自由。大家都是在说“幸福”,那么,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瞬间对自由的体验。在现实中你找不到爱情,在阅读与创造文学中,你可以赢得爱情。德国伟大的哲学家康德著作丰厚,整个体系都在探索一个总题目,这就是“认识如何可能?”中国当代杰出的哲学家、我的朋友李泽厚把这一总题,转换成“人类如何可能”,即人类如何成为人类。关于这个问题,西方有两个基本答案:一是“上帝造人”(《圣经》);二十“猴子变人”(进化论)。而李泽厚扬弃这两个结论,提出“人类通过历史实践使人类成为可能”的见解,创造了人类学历史本体论。我则终身探讨第三个大问题,即“自己如何可能”。也就是生命个体如何实现自我回归、自我解放,自我幸福?探索、寻找的结果是唯有回到“文学”这块净土中,回到“文学”这一纯粹精神活动中才有可能。所以我不仅把文学当成“兴趣”,而且当作“信仰”。

至于如何把这个复杂的问题讲透,我使用的方法是意大利已故小说家、思想家卡尔维诺(《写给下一个千禧年的备忘录》的作者)提示的办法:以轻驭重,以简驭繁。深入而不陷入深坑,浅出而不落入浮浅。思想要深刻,但讲述一定生动。

2)当下的功利社会,俗气的潮流覆盖一切,金钱的逻辑成为唯一的逻辑。在此语境中,文学要回归自身的纯粹,的确特别困难。但我的讲课,并非为了解决现实的困境,而是彻底说明文学的真谛:文学就是文学,政治就是政治,经济就是经济,性质完全不同。政治,包括民主政治,绝对改变不了政治的基本性质乃是权力的角逐和利益的平衡。经济,不管是私人经济还是国家经济,都改变不了经济的基本性质,这就是谋取利润和争取利益的最大化。而文学恰恰是超功利的“无用”的存在形成。文学一旦介入政治经济,肯定被政治经济“吃掉”自取灭亡。所以文学唯一的出路与政治经济分手,是作家坚守独立不移的品格,不以任何功利索求为出发点,包括不以干预社会、介入政治、批判现实为出发点。文学在强大物质主义潮流面前要实现自救,只有一条路,就是独立不移,自立不同。一切企图通过“文学介入”去改造世界的妄念,都属“现代蒙昧”。

3)课堂互动中最让我难忘的是,有一位同学(现在美国),在听完“超越:文学的第二天性”之后对我说:老师,我毕业后可能当官,可能发财,可能“荣华富贵”,但这些角色都是世俗角色,都不是我自己,都不是我的本真角色。今后我不管从事什么职业,不管走到什么地方我都不会放弃文学,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心灵本色。“我从这位同学身上,知道同学们听懂了我的文学思想,因此非常高兴。并相信她的人生会有真幸福与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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