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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而兴学”的伟大传统万岁!

——应林树哲先生之邀,为福建商会创立100周年而作

 

刘再复

 

我是一个读书人,从小就熟知“士农工商”的价值逻辑。然而,我对故乡商家(闽商)却格外敬重。不仅我个人,还有故乡的许多知识人及海内外的许多有识者,也对“闽商”十分敬重。这是因为,一百年来在中国风雨裂变中,现代闽商创造了两项辉煌业绩即两项辉煌传统:一是“苦斗致富”;二是“富而兴学”。

关于第一传统,海内外有目共睹。谁都知道,福建自然条件恶劣,“八山一水一分田”,自古便一穷二白,缺乏家底。但闽商穷则思变,带着“人生即拼搏”、“会拼才会赢”的信念八方开拓。对内远涉新疆、宁夏诸省,对外则穿越沧海闯荡东南亚诸国及世界各地,至今已形成“凡有水井处就有福建人”的美谈,现代闽商也赢得“中国开拓海外之先锋”的美誉。在百年的拓展历程中,闽商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拼搏毅力,披荆斩棘,另造乾坤;以故乡自产的茶叶、瓷器、丝绸,叩响重重铁门,别开生面。其艰苦卓绝的奋斗精神,既惊天地,又动人间。本人在新加坡、马来西亚诸地参观过华侨遗迹,方知他们在酷热与蚊虫的双重夹击下仍不屈不挠地苦撑岁月,苦挣“第一桶金”。他们口诵林则徐的“海到无边,天可作岸”,身负福建人“穷到尽头,富临身边”的抱负,数十年苦斗不息,终于创造出血汗财富。接着,他们又用此等财富回馈桑梓,报效家山,把精神与财富融合为一,化作故乡现代化的原动力,让故乡和祖国一起,实现从农耕时代到工业时代、从乡村时代到城市时代、从古典社会到现代社会的伟大转变。今天,我八闽大地,一片繁荣,公路连贯每一个村庄,现代化大局已成。历史不会忘记福建一代代优秀子弟——“闽商”立下的巨大功勋。

“富而兴学”的第二个传统,更是闻名四海,令世界对福建刮目相看。闽商独创的这一传统,先是驰名于中国,后又驰名于全球。一九八四年我在人民大会堂的全国政协会上,亲耳听到费孝通先生对福建华侨“富而兴学”传统的衷心礼赞。他说,由陈嘉庚先生开辟的这一传统,使福建今日人才辈出,好学成风,文化程度不同凡响。我个人便是这一传统具体的受益者。我是个农家子,幼年丧父,本无深造可能,但仰仗陈嘉庚先生及其女婿李光前先生所办的厦门大学、国光中学的滋养与泽溉,终于走向世界心灵的尖顶。到了海外之后,我又感受到许东亮、庄世平、梁披云等诸闽商先贤创办福建中学和华侨大学放射的光辉如何造福于海内外华夏子弟。“富而后学”原是孔子提出的道德命题,现经闽商的身体力行,发扬光大,已形成伟大的事业传统与精神传统。这一传统价值无量,意义重大,它将继续造福于我的家乡,继续造福我的祖国,也将为进入经济时代的人类世界,展示一条富有启迪性的金光大道。

一百年来,福建商会充当故乡与故国朝向现代化目标前行的火车头,继承先贤们开辟的伟大传统,不断召唤新一代商家,勇于作为,勇于进入世界商业新结构。我相信,闽商的新一代,将会有另一番精彩,另一番传奇,另一番贡献。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于美国科罗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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