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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厚美学概论》
李泽厚:漫谈美学作者:李泽厚 阅读次数:

李泽厚:漫谈美学

——在香港国际创价学会上的演讲 

 

首先多谢各位在百忙中抽空到来听我演讲,我今晚演讲的题目是“漫谈美学”。

“美学”这个词,由“美”和“学”两个字组成。翻查百多年前中国的文献、古书等,却找不到这个词。“美”字和“学”字可以分别找到,但“美学”这两个字合起来,却找不到。“美学”这个词从那里来呢?20世纪初,中国学者将“美学”这个词由日本引进来,在日本这两个字是怎样来的呢?是日本学者翻译德国哲学家提出的aesthetics而来的。

aesthetics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呢?它本是希腊文,是感知的意思,原来并没有美学的意思。直至18世纪,德国一位哲学家用这个字来表示一个学科。大家都知道有一个学科称为逻辑学,就像我们经常所说,说话要合逻辑,这学科是研究人的思想形式、思想规律,清楚认识一件事物是要有逻辑的。这位德国哲学家认为,还有一件事我们不大清楚,也需要研究,这是比较模糊的、不清晰的一种认识,这学科就被称为aesthetics,美学。因此,美学和逻辑学是关于两种不同认识形式的学科,科学讲的是逻辑,但是艺术和科学不同,不很清楚,却是另一种认识的方式。美学这个词就是这样来的。

研究这些不清楚的、模糊的、却和感知有连系的学科,我们称之为美学。美学本来是由哲学家提出的,所以是哲学的一个分支。直到现在为止,在欧洲或美国,美学大多隶属于大学的哲学系,研究美学的人大多同时研究哲学,所以人数不多。中国在1949年以前的情况也一样,美学这学科不是很有名,研究的人非常少,只有宗白华、朱光潛几位。

美学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完全消失了。美学有美字,因此在当时被视为是“资产阶级”的,不是一种好东西。当时的女性都剪短发,不能烫发,不穿花衣裳,全部都穿蓝的、灰的。在报章上,根本没有美字出现。文化大革命中有段时间,养花养草都说是“资产阶级”趣味,原来养花的公园也将花除掉,改为种菜。当然这种情况下完全不能讲什么美学,一谈及美,就会受批判。

物极必反。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一下子却掀起了美学热,美学变成热门的课题。在学术界来说,美学热发生在19791986年间。当时的大陆书店中,虽然书不多,但整整两个书架都放满讲美学的书。美学是哲学一个分支,本来很少人讲授、研究,但文化大革命之后,却几乎每一间大学都开设这个学科,听课的人非常多,甚至理科大学、工科大学、医科大学都开美学课,这是古今中外未曾出现的事,是非常古怪、非常突出的现象,所以被称为美学热。有人甚至说,这是发狂(craziness)、疯癫(madness)。当时连工厂都请人去讲美学,工厂女工都去买美学书籍,但买回来一句也看不懂,原因是美学本是一门哲学,她们买了著名德国哲学家的书去看;当然是一点都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出现呢?这其实是很有意思、值得研究的。

在文化大革命后,政治斗争告一段落,虽馀威犹在,但人总不能离开现实生活,所以女同志会想打扮一下,如穿一件红色的毛衣,或将衣服穿得好看一点,这都有美不美的问题。当时不能穿牛仔裤,因为大家认为这是西方思想的服饰,穿了很难看。女同志要剪短头发,不能留长发和烫发,文革后她们想烫发,有人会说难看死了,但烫发和留长发后却又觉得不错。在文革时,很少女同志涂口红,但涂了后又觉得不俗。以上种种问题使大家对美与不美发生争论,到底什么是美,什么是不美呢?这问题是学术的问题,是比较高深的哲学问题,但同时又是非常实际的问题。我还记得好像对戴眼镜也有不同的看法。当时是70年代,由香港传来像大蜻蜒款式的眼镜,年纪大的人觉得难看,但年轻人却觉得好看,总之大家对美与不美大有争论。

于是,到底美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呢?哲学界、美学界对此一直有争论。美如果是主观的话,便没有标准,没有标准便不能选美了。有人说美是客观的,但客观在什么地方呢?这些哲学的问题同时亦是非常现实的问题。以上都是美学在理论和实际上刚开始时会碰到的问题。

70年代末开始,美学一直热了很多年,出版了很多相关的书。我清楚记得在文革刚结束时,大学在1978年招收研究生,教授问什么是美学,有学生回答:美学就是关于美国的学问。由此可见美学这个词在当时还十分陌生。现在则不同,美学热之后,大家都知道美学是什么,美学就是谈什么是美、什么是艺术,研究关于美、关于艺术的。

美学这个词普及了之后,又出现了另一个极端,就是到处都扣上这个词、什么都配上美学,所以有什么爱情美学、新闻美学、军事美学、伦理美学等等。其实对某些东西来说,美学是不能成立的,好像,打仗是杀人,如何能有军事美学呢?又有一些事物从表面看起来好像可以,但实际上却不能。例如说爱情美学,爱情当然关乎美,看起来是很好的事,也有人将爱情美学写成书,而且出版了。但什么是爱情美学呢?我就不明白。正如爱情中也会有经济问题,那是否有爱情经济学呢?因此,我们不能将所有事物全都加上美学这个词。

中国(指中国大陆)的美学跟外国的仍不一样。在中国,美学的范围非常广,研究的人非常多,我相信许多国家研究美学的人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中国多,美学热后,很多年轻学者从各个角度和方面对美学产生兴趣,并进行探讨研究,因而形成了一个大家族。

请大家看看这个表。从表中可见,美学可以分为许多种类、许多形态和形式,范围、领域很广。美学本来只是哲学中的一个支流,现在则变成了很多方面,形成了一个大家族,就像家族之间有兄弟姐妹和堂兄弟姐妹各种分别,大家相距远近不同、长相不同,但当中又有共同的基因或血缘。例如电影和书法都有美学问题,两者的距离非常远,美与不美的问题、规律、法则都完全不同,但两者又有共通点,这就是我说的家族类似。那么,这个“类似”是什么?可以说并不很清楚。如一开头所讲,美学本是研究美的哲学学科,但这个学科尚未成熟。

美到底是什么?究竟美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这是争论了两千多年但至今未解决的问题,西方早已不争论,中国则在50年代和7080年代争论了一阵子,现在也不争论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艺术(art)。艺术是艺术作品。但什么是艺术作品呢?似乎非常清楚,其实不然。有人说凡是人造的东西都是艺术,但你并不对所有人造的东西都称之为艺术。又有人说好看的、仅供观赏性的东西,如一幅画、字、电影、舞蹈,才是艺术。但也不一定,比方说我们说好看的房屋、家具、服饰也是艺术。某个菩萨也是艺术作品,但菩萨本是给人膜拜的,不是给人观赏的;又例如教堂、圣殿等建筑物也一样。总之,艺术并不等于供人观赏。

那到底艺术是什么呢?什么是艺术品呢?特别是现代艺术出现后,到现代艺术展览厅去看看,一些破罐、碎木头、旧报纸放在一起,也算是艺术。那为什么你这么做不算艺术,艺术家这么弄就是艺术呢?连理论家也很难讲清楚。所以我说美学到现在并不成熟。既然不成热不清楚,那还能讲点什么呢?说了那么多大家族,这大家族的共同基因可能是什么呢?我以为,这就是和看书、听课、看报纸等等不同的一种特殊的感觉和感情,我们称之为美感,这是美学研究的核心对象。

美感(aesthetic feeling)就是美给人的感觉。西方的观点今天不讲,我们先看看中国的字源学。美字怎样写的呢?汉代《说文解字》这本权威性的书说“羊大为美”上面是羊,下面是大。羊大为什么美呢?因为味道好,味道(taste)是一种感觉。另外还有一个解释,比味道的解释复杂一点,就是“羊人为美”这个解释是指人戴着羊头插了羽毛等东西在跳舞,因此美字和“舞”字有关。这“舞”字又和“巫”字有关,在远古的时候,部族的人戴了面具在跳舞,这就是美。为什么美呢?因为跳舞中间有神出现。在巫术舞蹈中有神的存在,人便会很高兴,很激动、很兴奋,故此是美。

我认为这两个对美的字源解释对理解美感有帮助。美感是某种愉快的满足,但难以用言语表达。例如有舒服的感觉时,如何用语言表现呢?所以文学艺术上形容感觉和感情的手法非常复杂、多样、丰富和困难,这和认识一件东西是圆是方、一个人是张三和李四并不相同,将感觉形容和表达出来非常困难。说一件东西很美,怎样美呢?用言语很难说出来。感情状态也很难说出来,比方说我愤怒、我悲哀、我喜悦,这些字其实很抽象,很难真正表达感情和感觉,所以才有必要以艺术将复杂的、难以用一般言语表达的感觉和情感表达出来,这就和美感有关,是各门美学要共同研究的问题。美感到底是什么?它和一般的认识形式,如读书求知,并不一样;是直接和感觉有关的,但又下是一般的感觉;它和感情有关,但又和一般感情不同,那到底是什么呢?到目前为止都是一个难题,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我相信这至少要等五十年或一百年,等整个生理学、心理学充分发展以后才可将秘密解开,现在只能作一个大致上的估计,我将它称为情感的数学方程式,或情感逻辑。

这个一百年后才可能列出的数学方程式是什么呢?当中一定有很多变数,所以千差万别,非常非常复杂。美感有千种万种,变化多端。不同的电影予人不同的感觉,不同的书法亦有不同的感觉,看画、听音乐亦是。我们看园林、看大海、看高山,也能得到审美的感觉、得到美感、是种愉快、满足。这些愉快、满足却又是并不完全相同的,在情感上有不同。因为这是复杂的数学方程式,有很多变项、变化,会产生很多不同的美感。当中包括什么变项呢?譬如说就有感知、想象、理解、意愿、欲望、期待以及无意识等等,不是一种心理,而是有很多心理因素在内的方程式互相牵连作用并集合在一起。

例如,感知是一种知觉。同一个塑像,用大理石雕。与用青铜铸、用木头刻,便会有不同的感觉,三种材料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质料不同,颜色不同。文革初时什么都用红色,整个铺面、整间招牌、房屋都用红色,说是革命,人怎能忍受呢?总要用点浅绿、米色等令人感到舒服的颜色吧;又例如彩色照片和黑白照片也给人不同的感觉。不同感知给予人的美感不一样。

有一位心理学家曾做过一项实验,他叫数十位学生用身体表示情感。例如发脾气、表现刚强等,一般会用迅速的向上伸直手臂、挺起胸膛等姿态来表现;表现柔情时,则一般会用缓慢的、柔和的姿态、弯曲的线条,可见内在情感和外在感知跟身体的形状有对应的结构形式。在中国诗画中,水边垂柳常表示轻柔抒情,山上高松表现刚强正直。中国画论说:“喜气写兰,怒气写竹。”中国古人不知道刚才所提及的西方心理学,但他们讲的道理却相同。刚强、愤怒的情感,通常用直线表现,柔和、舒闲的情感则用曲线。所以说喜气时画兰草,画竹则表现硬朗、愤怒,也是说感知同人的情感有一种同构的关系。雕刻家用不同的颜色、质料、形状,书法家用线条的直、曲、停顿、流畅,以及空间结构,都不只是外在的感知而已,而是与内在的情感直接相关,给予人不同的感情感染。

情感和感知又与想像有联系。想像是十分重要的问题,艺术作品通常是一块小小天地,但能给人很大的联想空间,从而得到愉快。所以有一派人说,艺术就是欲望在想象中的升华。有人专指性欲,其实不止性欲,可以是很多欲望的升华,人想得到一样东西,虽然得不到,但在创作或欣赏艺术中却能表现出得到的满足。

让我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我记得下放的时候,知识分子被赶到农村劳动,下放的生活很苦,连饭也吃不饱。我们几个朋友坐下闲谈时,经常会谈到往北京的什么饭店吃什么什么菜的情境,谈得津津有味,很开心,我们称之为精神会餐,在精神上得到满足。返回北京后,同是这些人,聚在一起闲谈时却不再讲吃了,因为欲望早已得到满足了。

小孩子都非常喜欢看孙悟空,因为这能发挥他的想象力。小孩子爱听故事,明明知道这个故事的过程、细节和结局,但仍要你再讲,他要再多听一次,要是你讲另一个没趣的故事,他宁愿不听。为什么呢?因为对他来说,前者是一种审美的愉快,能将他的心灵调动起来。他明明知道结果,但在听故事当中能把他们的各种愿望、期待、理解、情感等等调动和组织起来,通过想像,获得满足。中国的艺术中想像因素很多,好像京剧,布景十分简单,但通过想像的因素,我们能想像到上下楼梯、开门关门等,虽然布景没有门,但看到这手势,便知这儿有楼梯、有门。例如看玉堂春三堂会审,有三个审判官,犯人在前面,审判官在后面,受审时犯人应面对官,但犯人对着台下唱(讲话),在现实上这是不合理的,然而大家理解,所以想象中又有理解。正如刚才所说,审美是方程式,很多因素在起作用,想像中有理解便是。又如绘画中的墨荷,荷花的叶应是绿色,红花绿叶,但画家却用黑色去画荷叶,看来有时会感到更真实、更好看,不会觉得假,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不合乎生活现实和自然规则,看起来却比绿色的荷花更真实、更美。在想象和理解中更能调动人们的感情和感知。

中国近代大画家齐白石曾说,好的画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则媚俗,不似则欺世”。从美学说,太似没有发挥想象的余地,太不似也如此,要似又要不似,便既能发挥想象,又能理解。关键在于,艺术中的理解最难把握,假如太强调理解,便不好,要既理解又不太理解才美。以下比较唐代诗歌三联诗句,取材自明代谢榛的《四溟诗话》,我以前也讲过好几次。韦应物写“窗里人将老,门前树已秋。”白居易写“树初黄叶日,人欲白头时。”司空熵写“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这三首诗句基本是同一个意思,即同样用秋天的树来比喻年老的人,谢榛说:“三诗同一抒机。司空为优。”当然最后一首的确最好,虽然诗人的名气比不上前二人,但写得比他们好。谢榛没讲为什么好,这其实就涉及理解的问题,讲得太白,就是说理解得太清楚太明白了,便没有意思,失去了美。最后一首没讲到我老了、树落叶了,而是像两个画面镜头,用电影的蒙太奇手法一组接,其中大有感叹,却并不直接说出来,令心里有一种运动,令你的理解在感知、想象中进行,并不直接出面。又譬如《红楼梦》中,林黛玉死前说:“宝玉你好……”好什么呢?没说出来,要读者去感受,如果说好狠、好负心等,便毫无味道;不说,却给理解和想像留下了相互活动的余地,你便感到很美。

又如鲁迅在《故乡》中描述重遇少年朋友闰土,问起近况,小说写闰土“沉默了片时,便拿起烟管来默默的吸烟了”。虽然什么都没说,却感到千言万语也说诉不尽,反而吊起情感的味口。鲁迅在《祝福》结尾处没说什么,只描写满街在放喜庆的炮仗,并没有直接写出悲哀或控诉,但更令人感到悲伤,古人说用乐景写哀会更哀,正是如此。

辛弃疾有首词说,年轻的时候,并不知道人世的艰难,为了写诗而勉强说忧愁,到长大知人生的忧愁后,反而不想讲愁。因为说不尽,而不讲所表现的力量反而更大,深的悲哀不是概念的语言所能表达。所以说理解在艺术上,就如水中之盐,喝起来有咸味,但看不到盐,所以各种理解、认识应是溶化在水中,知道它的味道,这也是所谓镜花水月。它不是简单的认识、理解,而是多种心理因素织成的组合体。这就是美的感受,它是情感的逻辑,不是理智的逻辑。艺术不遵守理智的规律,好像做梦一样,这一件东西会同时又是另一件东西,这个人又是另一个人,在科学中则不同,瓶是瓶,杯是杯,但在梦中和艺术中,瓶可能是杯,杯也可能是瓶,所以艺术不是简单地模仿生活或认识事物,但也不是简单地表现情感。比方说我发脾气,摔杯子,这不是艺术。比方说你悲哀、哭,也不是艺术,你要将悲哀客观化,令其他人也一起悲哀,这才是艺术。不能简单说艺术就是表现情感。艺术是多种心理的复合体,复合得好,就有美感;处理得不好,多了少了、重了轻了都不行,这全由艺术家掌握,亦即是艺术性,也就是那数学方程式。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艺术和审美对人有益处吗?科学能帮助人的生活、延长寿命,我们以往想不到会这样长寿,现在我们有扩音器、照明等,那艺术和美对人有什么益处?

益处很多,其中一个是帮助人的心灵,建造人性。人性和动物性不同。动物也有感情,我在西班牙看斗牛,斗牛勇士用红布引牛冲过来,牛对红布有生理上的反应;或者放音乐,牛奶会多出一些,这是动物的反应。然而人和动物不同,人会分辨出这是红色的旗、红色的毛衣,红灯便不开车;我们又会分辨到莫扎特、贝多芬的音乐。人的情感和动物是不同的。人的情感是生物性的,但又是人化了的,外国美学多讲认识的愉快,情感的表现,中国传统陶冶性情,即陶冶人性、塑造人性。由原始社会到现代社会,人最初用石块作工具,发展至现在的科技,与此同时,人的内心世界也丰富了,艺术就起这个作用。观赏艺术作品、听音乐、观赏自然等,会令人的心灵变得丰富、细致、更有感受力、更具同情心,这就是建立人心,也是塑造人格。中国画常将梅兰菊竹放在一起,梅兰菊竹本来各不相干,一种秋天开花,一种冬天开花,但中国人却把它们放在一起,在创作和欣赏中提高和表现人格。这就是康德讲的“美是道德的象征”。中国山水画的标准是“可望可行不如可居可游”,认为可以观赏、可以进去行走,不如可以住、可以长期游历。这就是将人格的完满、人生的高尚都寄托在艺术中,山水画不只是情感的表现,而是人生的寄托、境界的追求。

人生可以有几种境界,第一是自然境界,就是什么都不想,如动物一般,只是吃饱穿暖、享受生活;第二是功利境界,要去做事、赚钱、成名(个人功利),报效国家、报效民族、建设社会等等(群体功利);更高一种是道德境界,讲求个人的品德修养等等。最高的是天地境界,进入宗教领域,中国因少有人格神,这也就是审美的境界:人和大自然跟天地宇宙合为一体,这超过道德修养,比做一番事业更高,这等于归依于神,得到了人生寄托。《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感受到这种大美,就是“天乐”,解决了人的一切烦恼,也解决了生死问题,所以美或审美决不止是创作、欣赏艺术而已,还可以将人生的境界提高,特别是在中国。前北大校长蔡元培先生提出以美育代宗教,这也是美的最高境界,近似宗教。我曾在一本书中提出审美有多个等次,由低至高,刚才所讲的心理方程式也是各种各样,非常丰富、复杂、高级,只是我讲得非常简单、非常初步,但时间已到,我的讲话只能到此为止,谢谢大家。

2002525日于香港文化会馆池田纪念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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